交换余生：在变动的世界锚定自己

世界在变，我也在变

愿上天赐予我勇气，改变能改变的事情；

愿上天赐予我宽容，接受要接受的事情；

愿上天赐予我智慧，分清二者的区别。

AI 生产力革命与迷茫

2023 年，GPT-4 还常常把我的研究生作业写得漏洞百出，而到了 2025 年，CodeX 写代码的流畅程度，已经让我需要认真判断到底是谁在“辅助”谁。AI 的进化速度快得近乎失控。回头看才发现，变化早已不再是某种正在逼近的趋势，而是渗入日常本身：工作流被重写，协作方式被改造，甚至连“熟练”这种曾经可靠的安全感，都开始变得短保质期。

这种冲击对我而言是叠加的。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，我清楚地看到：专业判断、知识壁垒和漫长训练周期，正在被迅速压缩；而作为程序员，我又亲身参与、使用并依赖这些工具，直观感受到它们如何重写效率、分工，以及价值的分布方式。当同一种技术，同时作用在“被冲击的一端”和“加速的一端”，人很难再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理解它。

生产力在普惠，判断力却在分层。于是迷茫变得具体：你会发现自己仍在奔跑，但赛道在移动；你还在升级，但升级树被改了；你可以更快交付，却更难确认交付的是不是值得的东西。工具越强，人越容易被效率裹挟：所有人都能更快，于是更快不再是优势；所有人都能“写得像样”，于是像样不再值钱。

当完成变得廉价，“选择”才开始昂贵。也因此我重新理解了“提高审美”这件事，它不是品味，而是一种在信息过载与能力同质化中，依然能保留方向感的能力。认知仍然在“赚钱”，但财富不再只是对努力的补偿，而更像是对认知位置的反馈。很多路，并不是规划出来的，而是走着走着才显现出来的。时代的列车已经启动，希望我不要在轮子底下增加摩擦力。

迎来新生命

不管 AI 如何加速进化，碳基生命孕育新生命的过程，在可预见的将来还无法被硅基生命取代。这一点，在这一年里变得异常具体。

怀孕是一场意外。第一个月我仍然保持高强度运动，跆拳道、拳击、撸铁一样没落，甚至滑板还摔了一跤，直到教练提醒我最近有点“懒散”，我才开始意识到异常。那种迟到的觉察很荒谬：原来生命真的可以在你毫不知情时改写你的计划。之后敲定了 Dr. Steven Teo，他温和随性，几乎所有决定都会尊重我的选择。孕早期我甚至还去听了演唱会，只是散场后差点没能完整走出来。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：身体开始成为一个更诚实、更强硬的系统，它会替你做决定。

作为曾经的医务工作者，我对新加坡的医疗体系抱有强烈兴趣。整个孕期我没有去过一次医院，所有产检都在医生的私人诊所完成，医生与医院之间是合作关系，我可以自由选择生产医院，由医生去协调。第一次听到这个模式时，我惊呆了；而当得知半小时的剖腹产医生可以直接获得十万报酬时，只能替自己和国内的同行默默心痛。

手术当天，我妈和Y 先生都非常紧张，反而我很淡定，也不知道为啥，明明之前也挺害怕的。到了手术室我还是在好奇的打量手术室里的细节。腰麻并没有明显的痛感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腿上经过，人就被安置躺下，感觉还不错，我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肤被切开的气味。Dr. Teo一边操作一边还探头和我说话，麻醉师非常暖心的一直在和我聊天，还放我喜欢的歌曲，于是 Harper小朋友很应景地在《交换余生》的副歌里出生了。Y 先生全程记录了手术过程，但那段视频至今我都还没敢点开。

第一天的夜晚格外漫长。护士反复进来量体温、测血压、喂药、查看伤口；Y 先生守着我几乎没睡。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，却实在太累，只能昏睡过去。第二天才知道，哈哈当晚被送进了 NICU，直到情况稳定才告诉我。我不敢想他是如何熬过那一夜的。后来哈哈在 NICU 待了 8 天健康出院，也顺便刷新了我对医疗费用的认知。

术后下床是最痛的，后来才发现护士只给了基础止痛药，医生开的曲马多压根没给我，崩溃啊不然整个手术最痛的只剩留置针了。好在住院还是蛮舒服的（当然以后并不想再有这种体验），餐食也很好吃，尤其是鱼汤，两天半就让我出院了，还好月子中心的米其林更好吃。之后的生活就丰富多了，毕竟，家里多了一个随时会哭的变量。所幸，月嫂和女佣都尽心负责，哈哈也成长得很好。

这一年，我在身体最脆弱的时候，确认了关系中最稳固的部分。尤其是 Y 先生，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比代码更重要。人们常说孩子会消耗夫妻关系，我们却在真实分担彼此的辛苦之后，变得更能理解对方，许多情绪不再需要解释，就被稳稳接住。也正是在成为母亲之后，我才渐渐意识到，母亲所能抵达的那种深度，或许是我这一生都未必能够企及的。

怀孕和产后，很多常见症状我并没有出现，但身体恢复的落差，依然让我一度非常崩溃。坐完三个月月子之后，我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状态，却在一次忘崽旅行中发现，体力依然不足，只能每天躺在酒店里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我还没能回到自己的生活里，那种可以随意蹦蹦跳跳、有力气去消耗、去探索、去折腾的生活。我并没有失去自我，只是现在的我，还需要一点时间和力气，才能继续靠近它。

所幸，我又开始思考了。哪怕整个孕期都觉得自己的脑沟变浅了，但重新开始本身，已经是一种回归。